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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億金融帝國中科創覆滅始末

沈述紅2019-04-12 10:04

(圖片來源:全景圖片)

經濟觀察網 記者 沈述紅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4月10日晚間的一則消息,正式宣告百億金融帝國“中科創”(全稱“深圳中科創金融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及其創始人張偉落幕,其控制的上市公司中科新材(002290.SZ)也被推到輿論的漩渦中心。

盡管中科新材表示因張偉未在公司任職,相關事項不會對公司生產經營產生重大影響。但二級市場還是迅速作出反應。該股4月11日開盤跌9.35%。截至收盤,收于9.41元/股,跌8.88%。

根據深圳公安局通報,以中科創法定代表人張偉為首的44人涉黑犯罪集團,經檢察機關批準分別以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以及非法拘禁罪、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虛假訴訟罪、詐騙罪、非法持有槍支彈藥罪等被執行逮捕。

經警方查明,該涉黑犯罪集團通過架設“88財富網”網絡融資平臺,虛構投資項目,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獲得巨額資金后再用于高息放貸牟利,并采取擺場收數、非法拘禁、尋釁滋事等暴力手段逼迫催收,還通過制作虛假銀行流水、空白債務確認書、以貸平貸等方式,利用虛假訴訟強迫債務人償還債務。

88財富網作為一家P2P平臺,是中科創布局財富管理的重要落子。中科創曾宣稱88財富網開創了B2C+O2O的互聯網金融模式。2015年前后,88財富網迅速擴張、曝光高調,贊助并參加APEC峰會,中科創簽約鋼琴家郎朗為其代言。而88財富網成立到平臺規模大擴張的2013-2016年,剛好與中科創舉牌新黃浦、天目藥業、中科新材等上市公司的時間吻合。

不過,早在2017年2月,“88財富網”爆雷,平臺宣布停運。據彼時88財富網官網顯示,累計投資額(截至2018年12月)約84.94億元,累積兌付約49.40億元。

起家

公開資料顯示,涉案的中科創金融控股集團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實控人為張偉。該公司注冊資本2.11億元人民幣,實際控制凈資產10.3億元,總部位于深圳,主要從事為超高凈值人群及企業提供定制化服務及一攬子綜合金融解決方案,旗下主營業務由私人銀行管理中心、家族辦公室、互聯網金融、財富管理、產業基金、資本投資、融資擔保、小額貸款等組成,同時配套中國財富俱樂部、中國財富藝術館和中科創公益慈善基金。

而被深圳警方以逮捕的張偉,其實是軍人出身。

張偉現年46歲,16歲時當兵。據張煒自述,他入伍后看到連長的書架上有很多商業書刊,于是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也讓其和商業結下了不解之緣。退伍之后,1992年,26歲的張偉帶著2000元去到深圳,從保安做起,白手創業。

2004年,張偉成立了中科創集團,經營融資擔保、保理、租賃等傳統金融服務。張偉自稱是首批進入金融行業的民營企業,彼時中科創主營業務為擔保行業;2008年,中科創果斷轉型,開始運營財富管理業務,并推出全新商業模式——“財富通”;2010年,張偉完成30多億凈資產的原始積累,從傳統金融向創新金融轉型;2011年,中科創繼續拓寬財富管理業務,瞄準中國高凈值人群,打造中國財富俱樂部并引進家族財富管理理念,“并將文化與圈子的概念融入金融”。

在張偉的財富版圖里,88財富網是一方重要陣地。2013年,中科創進軍互聯網金融,上線網貸平臺“88財富網”。運營主體為深圳市中科創財富通網絡金融有限公司,主要經營復利系列、定投系列、固定+浮動系列、超額系列及另類投資系列等多類網貸產品,以B2C+O2O的模式,將個人出借人的資金貸給企業客戶。而其中的另類投資理財產品是針對全球奢侈品定制化零售業務,曾推出過空客A318商務飛機,紅木家具,字畫,紅酒,腕表及鉆石六大另類投資基金;甚至有法國知名酒莊的收購投資,名目繁多。

此后幾年,張偉及其“中科創系”一度頻頻出手,舉牌A股,引發市場廣泛關注。

2013年4月,楊宗昌等人將部分間接持有的天目藥業(600671.SH)股權轉讓給了中科創子公司——深圳市威廉金融控股有限公司。多番變更后,天目藥業的控股股東長城國匯幕后出現了“楊宗昌系”和“中科創系”兩大利益團體。由4家合伙企業組成的長城國匯被楊宗昌掌控了58.27%話語權,中科創方面為41.64%,余下的股權由其他合伙人持有。經過多輪利益博弈,“中科創系”沒能成為天目藥業的權力核心。

隨后,張偉的中科創又將目光投向了新黃浦(600638.SH)。根據新黃浦的公告,2014年上半年,中科創通過旗下子公司上海市中科創財富管理有限公司四度舉牌新黃浦,逐步取得20%股權,與原控股股東華聞投資展開激烈的股權爭奪戰。其中,第三次舉牌后,中科創集團方面持股比例達到15%,華聞投資方面也展開了反擊,增持至16%。最終,華聞投資在2014年6月重新成為新黃浦控股股東,并且強硬拒絕中科創方面進入董事會。張偉及中科創在這一輪爭奪中又一次敗下陣來,并于2015年初減持了新黃浦。

兩度控股上市公司未果后,張偉將目光瞄準了自2009年上市后業績便一路走低的禾盛新材(后更名為“中科新材”)。2015年5月,中科創資產受讓趙東明、章文華、蔣學元三人持有的2712萬股禾盛新材股份,成為禾盛新材新股東,持股比例12.87%;2016年,中科創資產陸續增持禾盛新材股票至27.42%的份額;2016年8月,禾盛新材原董事長趙東明辭職,中科創資產成為公司新的控股股東,張偉通過100%持股中科創資產終于成為了上市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很快,2017年3月,蘇州禾盛新型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更名為蘇州中科創新型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證券簡稱也由禾盛新材更名為中科新材。張偉逐漸將深圳市中科創資本投資有限公司、深圳市中科創商業保理有限公司、中科創國際有限公司等與金融業務相關的子公司注入中科新材版圖。工商資料顯示,2017年2月,中科新材的注冊資本由2.11億元增厚至2.43億元,增幅15.41%。2017年財報數據顯示,中科新材的總收入增至14.3億元,較2016年的10.5億元同比增長36%;總資產由2015年的13.4億元增至2017年的32.4億元。

值得注意的是,88財富網成立到平臺規模大擴張的2013-2016年,剛好與中科創舉牌新黃浦、天目藥業、中科新材等上市公司的時間吻合。

巔峰

在民間金融興起之時,張偉在深圳一手締造中科創系眾多“中科創系”金融類公司,號稱管理資產數百億,并大張旗鼓購買私人飛機。

88財富網曾被宣傳為互聯網金融行業改革的領航者,開創了B2C+O2O的互聯網金融模式(企業機構對客戶,線上線下互動),“恰恰修復了P2P模式的先天缺陷”,“借款方是企業,出借方是個人,相比個人對個人的P2P模式,大大降低投資者的投資風險”。

2015年初,88財富網相關宣傳數據顯示,“公司迅速躋身行業前十,交易金額已近22億元,注冊會員客戶約16萬,服務企業超百家”。

還有公開資料介紹稱,“經過十年行業經驗的積淀,目前中科創旗下已擁有互聯網金融、互聯網地產、財富管理、并購投資、財富藝術館、財富俱樂部六大板塊,累計管理資產規模312億元,迄今,已為超過76家港股及A股上市公司提供服務。”

這一年,中科創贊助并參加APEC峰會,簽約鋼琴家郎朗為其代言。同年,張偉還花費5億元購買的第一架空客A319公務飛機到位。宣傳中表示張偉曾計劃10年內買下5架空客飛機,以進一步服務高凈值人群。因此,張偉又被稱為"買飛機的老板"。

張偉當時表示,以公司名義購買的飛機,很大程度是出于發展公司業務的考慮。該公司規定,對于這架飛機,合伙人每年可以免費使用30-50個小時。

在這之后,中科創金融控股集團被宣稱為“中國互聯網金融第一股”,曾有意借道上市公司粵首環保登陸港股未果。

中科創公開資料顯示,中科創目前已為超過100家上市公司提供金融服務,累計管理資產逾500億元。實控人張偉對張科創現持有94%的股份。

同時,張偉參與控股的企業多達118家,其中13家擔任法人,包括深圳市中科華富投資有限公司、深圳市中科鼎業投資有限公司、深圳市中科創財富通網絡金融有限公司等;作為股東的企業5家,包括深圳中科易聯壹號投資企業(有限合伙)、深圳市長富金茂實業有限公司等。他還在其他17家企業擔任高管。

值得注意的是,發達后的張偉開始營造熱愛公益的成功企業家人設。作為企業家,張偉獲得過深商總會頒發的“深商風云人物”稱號;作為慈善先鋒,張偉也獲得過“2017中華企業社會責任高峰論壇”頒發的“2017公益先鋒人物獎”。

覆滅

實際上,張偉等人被批準逮捕也并非突然事件,中科創的覆滅也有跡象可尋。

2017年2月,深圳市中科創財富通網絡金融有限公司宣布“88財富網”停運,并相繼關閉新用戶注冊和投資功能。根據“88財富網”發布的停運公告,“2017、2018年待兌付本息列表”顯示,截至2018年12月,88財富未兌付本息共計約7.53億元。

但有媒體報道稱,截至2018年12月,88財富網累計投資額約84.94億元,累積兌付約49.40億元,未兌付金額應為35.53億元,與“88財富網”的披露相比,兩者差額高達28億元。結合“88財富網”的運營周期推算,平臺大量“吸儲”的黃金期與2013年至2016年中科創連連舉牌新黃浦、天目藥業、中科新材等上市公司的時間基本吻合,因此中科創集團的舉牌資金飽受質疑。

此外,“88財富網”還涉嫌自融。有報道稱其平臺上部分產品的借款人、擔保方、P2P平臺都由中科創控制,且質押物存管機構與借款人地址在同一個地方,甚至多個產品的質押物為同一“畫作”,所募資金用途含混不清。

2019年1月3日,中科新材發布《關于實際控制人,董事長,董事協助調查及控股股東股份被凍結的公告》稱,公司控股股東中科創辦公場地被相關部門查封,公司實際控制人張偉、董事長兼總經理艾萍、董事張曉璇、董事任杰及中科創商業保理法定代表人黃彬應相關部門要求協助調查,暫時無法履行其職責;公司控股股東中科創資產所持7766.79萬股中科新材股份全部被深圳市公安局龍崗分局凍結。

當時也有報道稱,中科新材實控人張偉牽涉深圳原市委副書記李華楠貪腐案,曾在2018年11月底被有關部門帶走調查。據報道,張偉與李華楠存在不正當利益往來,金額數以千萬計。

幾乎同時,中科新材的大股東深圳市中科創資產管理有限公司(下稱“中科創資產”)的辦公場地被查封,3家租用同一辦公場地的子公司深圳市中科創資本投資有限公司(下稱“中科創資本投資”)、深圳市中科創商業保理有限公司(下稱“中科創商業保理”)和深圳市中科創價值投資有限公司(下稱“中科創價值投資”)也一并被查封,部分電腦、文件資料被帶走。

3月初,中科創金融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以及中科創被工商部分列入經營異常名錄。具體情況為,上述公司3月4日被深圳市市場和質量監督管理委員會寶安局列入經營異常名錄,原因為“通過登記的住所或經營場所無法聯系”。

4月10日晚間,深圳公安局掃黑辦了一則通報。深圳警方稱,近日,打掉了以深圳中科創金融控股集團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張偉為首的涉黑犯罪集團。經檢察機關批準,張偉、韓作紀、王棟等44名犯罪嫌疑人分別以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以及非法拘禁罪、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虛假訴訟罪、詐騙罪、非法持有槍支彈藥罪等被執行逮捕。

經查明,該涉黑犯罪集團通過架設“88財富網”網絡融資平臺,虛構投資項目,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獲得巨額資金后再用于高息放貸牟利,并采取擺場收數、非法拘禁、尋釁滋事等暴力手段逼迫催收。

至此,一家百億帝國,樓塌了……

張偉曾表示自己喜歡汪峰的歌曲,“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翅膀卷起風暴,心生呼嘯,飛得更高”。然而,等待張偉的不再是“飛的更高”,而是法律的嚴懲。

中科新材再入危局

中科新材的前身——禾盛新材,全名叫蘇州禾盛新型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主要生產VCM覆膜彩色鋼板、PCM涂漆彩色鋼板、書寫板等家電用復合材料,應用于冰箱、洗衣機、空調、電熱水器等家電的外觀部件,公司原第一大股東為自然人趙東明。

2009年上市后,禾盛新材業績一路走低。在2010年至2016年的7年間,總收入從2010年的10.6億元微升至2014年的11.86億元,2016年回落至10.5億元;凈利潤由2010年的0.95億元持續下降至2014年的-1.22億元,2016年以0.28億元的微薄利潤扭虧。

2015年,禾盛新材公告,中科創資產成為第二大股東。該公司定增預案(修訂稿)顯示,擬募資29億元建設基于大數據的互聯網供應鏈金融管理信息平臺、商業保理、融資租賃、年產10萬噸新型復合材料(數字印刷PCM)生產線等項目。定增預案還稱,中科創定增后利用好上市公司平臺做大金融產業。原來的資產借助中科創旗下金融企業的協同效應,以及10多年來豐富的金融行業運營經驗和資源,可以更好地實現供應鏈金融轉型。但多次修改后,最終定增方案及實施完成僅為募資3.76億元,用于年產10萬噸新型復合材料(數字印刷PCM)生產線等項目。

在2016年下半年張偉入主禾盛新材后,該公司更名為中科新材。至此,公司業績開啟了“過山車”模式。2016年實現營收10.50億元,同比下降2.96%。在該公司2016年的財報中,家電復合材料行業占總營收的比例分別為98.85%、97.24%,金融業占比則分別為0.33%、1.77%。可以說,這與張偉所期待的擴充金融版圖相去甚遠。

2017年,中科新材凈利潤大跌至2371萬元,同比下降91.52%。

不過在接下來的一年,中科新材凈利潤卻迎來數以十倍的增長。2018年業績快報顯示,中科新材去年公司營收17.34億元,比上年同期增長21.15%;凈利潤6094.62萬元,比上年同期增長2470.23%。利潤大漲,公司解釋稱,主要是2017年度公司對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大額計提減值,導致2017年度凈利潤基數較低。

引人關注的是,在2018年4月份,中科新材已經終止對上述定增項目的募投,轉而將資金用于理財。

業績大幅增長的態勢卻在今年一季度發生逆轉。公司3月底發布公告稱,今年前三月預計凈利潤為-400萬元,同比下降80%-120%。業績變動原因為“本期匯兌損失增加,本期商業保理業務應收賬款計提壞賬準備增幅較大”。

而從可參考的2018年中報數據來看,商業保理業務在主營構成中僅占比7.56%。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一季度,該公司業務發生了哪些重大變化,目前不得而知,只能靜待中科新材最新財報的正式披露或公司層面給出正式回應。至于這次中科新材能否解決實控人被捕及業務危局,我們也拭目以待。

華南新聞中心記者
深度聚焦華南地區證券、基金、上市公司領域。采訪線索請聯系:[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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